阿胶在中医古籍《神农本草经》中就有记载,但并未特别说明是由驴皮制成。后世中医典籍多将阿胶列为滋补品,并无美容功效,更缺乏现代医学的确凿证据。今人讹传的美容功效多来自好事之徒的舞文弄墨。如有称唐诗描写杨贵妃“暗服阿胶”,实为无稽之谈。阿胶的其他功效也缺乏现代医学的确凿证据。
然而,就是这种无稽之谈却让现在的国人疯狂追捧。导致每年有数百万头驴被屠宰、剥皮用于制作阿胶。看到这个巨大的天文数字,我们真不知道是应该感叹驴可怜,还是应该感叹人的愚昧。
目前。全球野生驴总量约4万至6万多头,主要包括亚洲野驴和非洲野驴。其中亚洲野驴被IUCN红色目录列为近危,约有65000头,非洲野驴被列为极危,仅有23-200头。毫无疑问,野生的驴已经无法满足阿胶产业的需求,只能转向家养的驴。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2024年全球家养的驴总共仅5400万头,其中非洲占65%,亚洲占22%,美洲占12%。
根据非政府组织驴救助所(The Donkey Sanctuary)估计,2021年有近六百万头驴被杀害用于制作阿胶,估计2027年这个数字将会上升至680万头。这些被杀害的驴主要是家养的驴。
中国大陆驴的存栏数量自1991年高峰起一直持续下降,在33年间,从1120万下降至2024年的130万。阿胶产业对此的“功不可没”。
家养的驴最初主要用于运输、耕地等劳作。对于富裕的农民来说,由于机械化水平的提高,对牲畜的劳作已经没有什么需求了。但是,对于贫穷的农民来说,驴往往是家庭的重要劳动力,尤其是对于落后的地区和国家。例如,许多穷人依赖驴来谋生,包括运输需要销售的农产品等;在偏远地区,驴可能是唯一的交通工具。在非洲,居住在偏远山区和贫困地区的人需要依靠驴来运送淡水,如果家庭失去了驴,往往需要由妇女和儿童来承担运水的重任。对孩子们来说,这可能意味着辍学。
非政府组织驴救助所的调查显示:由于中国国内驴的存栏数量大幅度下降,阿胶产业已经开始转向非洲地区购买驴皮,给非洲妇女和儿童造成了毁灭性影响。驴救助所发布的报告警告说:“非法网络在整个非洲大陆活动,经常在夜间偷盗和屠宰驴子,却无人追究责任”。在一些非洲国家驴的存栏数量显著下降,如博茨瓦纳和肯尼亚。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博茨瓦纳驴的存栏数量从2011年的35万头下降到2024年的5378头。另据肯尼亚国家统计局(KNBS)统计,2019年肯尼亚的驴子数量约为180万头,而现在估计只剩下120万头(2025-12-4)。
以下是一些驴主人的遭遇。
翁加塔龙盖镇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以南约17公里处,镇上许多居民依靠役用驴维持生计。他们的收入或许微薄,但足以养家糊口、支付房租并供孩子上学。
翁加塔龙盖镇居民威克利夫已经和他的驴一起工作了十多年,通过在社区里运送清洁水和建筑材料来养家糊口。
然而,在此期间,威克利夫失去了六头驴,他认为这些驴被偷到了位于北部约 100 公里处的奈瓦沙的驴屠宰场,在那里它们被宰杀剥皮。
“我养的第一头驴被人偷走了,然后被宰杀了。”威克利夫解释说,“我费尽周折才买到另一头,但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我已经因此失去了六头驴。”
“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他继续说道。“我需要养家糊口,我的孩子需要上学。现在我无法养活他们,我的孩子们只能待在家里,因为我负担不起他们的学费。”
“我的生活艰难又绝望。我的驴车上装着水桶,但水桶全被偷了。车就这么停在这里,我本该靠它挣钱的。”
现在,威克利夫决定租一头驴,为了确保驴的安全,他把驴养在自己的住所里,以防被盗。
他继续说道:“由于盗窃事件增多,我甚至不得不让驴子和家人一起睡在院子里,因为如果我把它放在外面,而它又不是我的驴子,那么如果它被偷了,我就得赔偿,而我负担不起。”
“驴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翁加塔龙盖镇的另一位居民也谈到了驴子被盗如何影响了他孩子的教育。
和威克利夫一样,弗雷德里克·奥蒂诺十多年来也一直靠驴子谋生。他用驴子拉车,把货物运进城,也用来运水。他的驴子养活了他所有的生活所需,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弗雷德里克解释说:“自从我的驴被偷走宰杀后,日子就变得非常艰难。由于我无力支付学费,我的一个孩子现在待在家里。”
“我已经四个月交不起房租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压力很大。驴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弗雷德里克还贷款买了一辆摩托车,但是他的驴被偷后,他无力偿还贷款,摩托车也被收回了。
—— 肯尼亚被盗的驴,2024年7月17日,驴庇护所
(肯尼亚)奈瓦沙的五位驴主人向汤森路透基金会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驴不见了。
40 岁的查尔斯·迈纳 (Charles Maina) 说,他的六头驴在 2017 年 8 月被盗两天后,在他家附近的灌木丛中被发现时,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它们的脖子以下都被剥了皮,他只能通过它们头上的标记来辨认它们。
“我以前把驴租给那些靠运送家具或送水赚钱的人。那是一种舒适的生活,”迈纳一边在尘土飞扬的奈瓦沙一家咖啡馆里喝茶一边说道。
“东西被偷后,我身无分文。我们不得不削减一切开支,从食物到教育。我让两个孩子退学,我们甚至有时不得不挨饿。我妻子无法承受这一切,离开了我。”
迈纳现在雇佣了别人的驴子给当地居民送水。他每天能挣500肯尼亚先令(5美元)——还不到他以前拥有自己的牲畜时收入的一半。
在其他一些案例中,被盗的驴子主人在屠宰场的牲畜圈里找到了他们被盗的驴子,他们的驴与其他成群的驴混在一起。
“我喊了一声‘博伊’,它慢慢地走到我跟前,开始用头蹭我的腿,”28 岁的伊利亚·恩甘加说道。他在 2017 年于一家屠宰场发现了走失的驴子博伊。
他说,经理发誓要查明被盗的驴子是怎么到那里的,但为时已晚,博伊已经被宰杀了。
现在,恩甘加是一名摩托车出租车司机,每天能挣到大约 500 肯尼亚先令——这是他把驴子博伊租给卖水的小贩收入的一半——但他买不起一头新驴,因为驴子的价格已经从两年前的 8,000 肯尼亚先令涨到了现在的 20,000 肯尼亚先令。
—— 妮塔·巴拉,肯尼亚民众自发组织联合起来,阻止肯尼亚家庭的驴子被中国方面夺走,2019年9月5日,Rreuters
“我醒来时,发现驴子不见了”
今年29岁的安东尼‧莫佩蒂‧万亚玛(Anthony Maupe Wanyama)来自肯尼亚,是一名送水员。他饲养的驴子叫卡洛斯,生活过得不赖。
“我在内陆买入土地、买了房、为孩子付学费及照顾我的家庭。”
安东尼说,其他人爱称他卡洛斯──因为他的驴子对他生活十分重要。
安东尼忆述卡洛斯的时候,泪流满面。“某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卡洛斯不见了。我周围找牠,最后发现牠死了,毛皮都被拿走了。”
—— 驴子遭逢“史上最大危机”,与中国何干?,2017年10月7日,BBC
另据亚洲善待动物组织(PETA Asia)报告,有目击者拍摄的中国农场视频显示,一些年仅5个月大的驴子被用大锤击打头部,随后被割喉,任其死去。屠宰过程极为残忍。驴在养殖和运输过程中所受的待遇更是不堪入目。亚洲善待动物组织的观察员走访的每个农场,“驴子都被关在狭小肮脏的水泥地上。这些露天围栏只有铁皮屋顶勉强遮风挡雨,许多驴子甚至站在自己的粪便和尿液里。它们唯一的饮用水肮脏不堪,还长满了绿色的藻类。一头驴子严重营养不良,肋骨都凸了出来。另一头驴子病得无法行走,只好被扔进拖拉机的铲斗里拉走”。在一家驴市上,亚洲善待动物组织的观察员记录了“数百头注定要被宰杀的驴被迫挤在拥挤的围栏里,在盛夏的烈日下等待被买走,然后送往屠宰场。惊恐万分的驴子遭到棍棒殴打,其中一头驴子试图从敞开的栅栏门逃跑时,遭到殴打和辱骂。”
值得庆幸的是,2024年2月18日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第37届非洲联盟峰会上正式通过了驴皮贸易禁令,禁令禁止所有成员国(55个国家)进行商业性驴屠宰以获取驴皮的行为。另外,全球电商 eBay 在2017年已禁止了阿胶产品,沃尔玛也下架了阿胶产品,世界最古老的航运公司之一太古海运也已经决定不再在其船只上运输驴皮,阿联酋航空和加拿大航空也决定在全球范围内禁止所有航班携带驴皮,美国国会议员也在推动立法禁止阿胶贸易。